唯一性

很久不见的，对人性的小小思考的文章。

音乐：音量预警！

我庆幸于我在互联网上身份的唯一性，某种具体表现形式为，连注册域名都能抢到.com 域名。
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在意「唯一性」。

也许是注册域名的时候。当时输入自己的名字，点了搜索，发现 .com 居然没有被注册，心里涌上来的那种窃喜是很奇怪的：「明明只是一个域名，一个全球几亿个 .com 里的其中一个，但我当时的感受是：这是我的。全世界只有我叫这个。」
然后可能是 ID？社交平台上搜自己的名字，指向的全是「我」，过去的我甚至因为这件事开心了很久。

也应该能追溯到幼童时期，不喜欢周围的人喜欢的东西。初中的我甚至因为「我的好朋友也开始喜欢上我喜欢的 CP 了」而开始放下对那对 CP 的喜爱。当时的我还以为是厌屋及乌……无法解释。

不过现在大概能解释了。并非厌屋及乌，是 当一个东西不再只属于「我的世界」的时候，它对我就失去了意义。 我喜欢它，不完全是因为它本身，而是因为「只有我喜欢它」这件事让我觉得自己是特别的。当别人也开始喜欢，那种特别感就被稀释了。我宁愿扔掉它，也不愿意和别人共享一个喜欢。
所以我初中吃了几年的冷门 CP 饭啊……

一个初中生当然不会想到这些。一个初中生只会觉得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不喜欢了。

那么，人为什么需要唯一性？
我得到了这些答复：

人天生有一种需求——“我是重要的、不可替代的”。如果感觉自己和任何人都一样，存在感会消失，甚至会产生”我的消失无关紧要”的虚无感。唯一性是自我价值感的根基。
人是群居动物，但群体中需要分工。唯一性让每个人占据不同的位置，产生互补关系。如果所有人都一样，合作就失去了意义。
爱与被爱，本质上是”你在我眼中是独一无二的”。友情、爱情、亲情之所以珍贵，正是因为彼此对对方具有不可替代性。
人会思考”我为什么在这里”。唯一性提供了一种答案——因为只有我能以这种方式存在过，这本身就是意义。

但是也给了我另一种答案：

对唯一性的过度执着，有时反而是焦虑的来源——害怕平凡、害怕被替代、害怕泯然众人。

然后我发现了一种，为什么我会痛苦的某种表述：
因为我始终痛苦于我不唯一。

从唯一性又可以引申到占有欲，人为什么要有占有欲呢？
我想到一个逻辑链条：唯一性诞生不可替代性，不可替代性诞生占有欲。

如果我在一段关系里是唯一的，那我就是不可替代的。如果我是不可替代的，那这个位置就「应该」永远是我的。可一旦产生了「应该」，恐惧就跟着来了——如果有一天我被替代了呢？ 不可替代性越强，失去它的恐惧就越大。占有欲不过是恐惧穿上了另一件衣服。

所以那个链条的终点不是占有，是恐惧失去。

回到初中放弃那对 CP 的事情。表面上看，我是主动放手的——朋友也喜欢了，我就不喜欢了。
因为被别人拿走是被替代，而自己扔掉至少是我选择的。一个初中生用这种方式保护自己的唯一性，代价是失去了一个真心喜欢的东西。
现在的我还在做一样的事情吗？我不确定。我不想确定。

听到过一个故事：当人被占有欲和对失去的恐惧彻底支配时，就像掉进了一个暗红色的梦境（Blind Eyes Red），理智被蒙蔽，只剩下本能的抓取、疯狂的执念以及随之而来的迷失。

理智被蒙蔽了，但不是一片漆黑，而是一片红。
看不清任何东西，却被一种滚烫的、混沌的情绪填满了整个视野。

这种情感与愤怒同源。

知道自己在做不理智的事情，知道抓得越紧越容易把东西捏碎，但停不下来。因为松手意味着什么？意味着承认这个东西不是自己的，意味着承认自己是可以被替代的，意味着承认自己其实没有那么特别。

听起来像是会家暴的情侣关系啊……

那么本质是什么呢？
我又想到，我自己的对人文世界的基础认知：所有人都是自私的。
或许有失偏颇，但是我一直把握着这个基础准则来查看世界、对待人际关系。
那么逻辑链条就可以形成回环了。
自私 → 追求唯一性 → 不可替代性 → 占有欲 → 恐惧失去。

那会有个非常有趣的人性推理：

"所有人都是自私的"如果成立，那唯一性的追求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存在主义哲学，它就是自私的具象化。

人想要被爱，这听起来是中性的。但"被爱"再往下拆一层：是"希望在某个人眼里，我比其他人更重要"。不是"一样重要"，是"更"。这个"更"字就是自私。

然后这个"更"不够用了，要升级成"最"。最重要，最特别，最不可替代。 最的终点就是"唯一"。

所以唯一性是自私的极端形态——不是"我要多一点"，是"我要全部，并且只能是我"。

再推一步：如果所有人都是自私的，那所有人都在追求唯一性。两个都在追求唯一性的人进入一段关系，会发生什么？

互相占有。

我要成为你的唯一，你也要成为我的唯一。听起来很浪漫，对不对？"你是我的唯一"几乎是情话的标准模板。但拆开来看，这句话的本质是两个自私的人达成了一笔交易：我把我的唯一性交给你，作为交换，你把你的唯一性交给我。
而交易最怕的是什么？违约。

一旦其中一方的唯一性被动摇——不一定是出轨，哪怕只是"你好像对别人也这样"——另一方的反应不是伤心，首先是恐惧。因为交易崩了，我交出去的唯一性没有得到等价的回报，我变成了一个"给出了全部但对方觉得我可以被替代"的人。

这里也引出了我的「爱情观」。（刚满 18 岁就开始谈论爱情观哩）
我最近一直在用 AI 写小说，当然也少不了爱情男女追求的小说吧，不过青春期的悸动而已。我会构思一个完美伴侣，然后看着完美伴侣互相恋爱日常。 然后我就发现了自己的一些特点，我会引导他们互相占有。并且他们不能有前任，否则这就「不唯一」。

因为在现实里无法保证自己是任何人的唯一。我控制不了别人的过去，控制不了别人的感情史，控制不了别人心里有没有一个你不知道的人。
现实是唯一性最大的敌人，因为现实不允许白纸。

现实中得不到的确定性，在小说里自己造一个。但问题是，造出来之后就能满足了吗？

没有。因为自己知道那是假的。亲手写的唯一性，恰恰是最不唯一的。它是你自己编的，它的存在完全依赖你的意志，拿掉你它就不存在了。 它不是被另一个人主动给予的，所以它不算数。

所以我也一直……没有谈恋爱？因为我受不了别人对别人和对自己一样好。

我是最自私的那个。不光是恋爱，交友也是。我无法接受我的好朋友也是别人的好朋友。必须是同样孤独的人，在彼此间寻找慰藉，那是我的理想关系。

但是这里又引出了一个悖论：

如果一个人是因为身边没有别人才选择了你，那你到底是被「选择」的，还是被「剩下」的？

我是对方的唯一，还是对方的唯一选项？

这两个东西听起来很像，但完全不同。被选择是「我身边有很多人，但我最想和你在一起」；唯一选项是「我身边只有你，所以我和你在一起」。前者的唯一性是主动赋予的，后者的唯一性是被动成立的。

我追求的是前者，但我设定的条件只能筛选出后者。

罢了，我还很年轻。只能让自己一生无止尽的在唯一性里焦虑下去吧。我还没有想到破解的方法，只好在一个失眠的夜晚让我的胡思乱想记录下来了。